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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古就是讲古代的事情,有神话传说、历史演义、民间故事、话本传奇等多种内容,是从前乡间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。 在我老家,专业的讲古者被尊称为说书先生,大多是科班出身。他们功底扎实,辅以必要的道具,按照正规的话本套路评说,抑扬顿挫,开合自如,常赢得人们的齐声喝彩。一般在村里组织文娱活动或有红白喜事时,就会请来讲古者,让大家过一把听书的瘾。 如果说专业讲古是文化大餐,那么业余讲古则是家常便饭。业余讲古者多是村中阅历丰富、记忆力及口才较好的长者,在农闲时节随性而讲。一句话、一段戏、一座坟茔乃至自然时序的变化,都能勾起业余讲古者的兴致。饭场上、炕头旁、田间地头或月夜树下,都能成为讲古的地点。由于这种特点,业余讲古一直是乡间讲古的最常见形式。 我的童年是在上世纪80年末至90年代初度过的,有幸领略了乡间讲古无限美的夕照。那时故乡经常停电,甚至连春节时的用电都不能保证,电视机基本上是摆设,村里也没有像样的公共文娱资源。尤其是冬天夜长,农活也不多,乡亲们利用晚饭后串门的时间,聚在一起谈古论今。那时外出打工尚未兴起,村中会讲古的老人们大都健在,因此讲古者并不缺少听众。 记忆中,老太太们讲的多是民间传说、才子佳人之类的爱情故事,如《梁祝》《打金枝》《牛郎织女》等,将劳动人民的朴素情感原汁原味地表达出来了。老爷子们则爱讲历史演义、英雄传说等有血性的故事。银髯飘逸、矍铄健谈的八叔公,是全村公认的讲古高手。月光中,槐树下,藤椅上,老人家清清嗓子,《赵氏孤儿》《荆轲刺秦》《杨家将》等一个个荡气回肠的故事便铺展开来,听得众人如痴如醉、击掌叫好。气氛调动起来后,讲古内容就不局限于古代的事了,邻村村民抗战时袭杀掉队日军或身边的趣事等,都是津津乐道的话题。 我想,讲古在给人们带来精神陶冶的同时,也重温了一个地域乃至整个民族的记忆,不愧是对传统文化的诗意传承。现在,八叔公已病逝多年,各类电视节目异彩纷呈,电脑、智能手机也早已飞入乡间百姓家,世界精彩得令人目不暇接,村里的中青年人都汇入到外出务工的大潮,讲古失去了存在的土壤,最终消逝了。 没了讲古声的故乡,人们的物质生活更好了,但感情距离却远了,村子里愈发空落寂寞了。那些曾经生动鲜活的宝贵记忆日益模糊,终将遗失。身处异地,每念及此,总激起我无尽的眷念与乡愁。 |